月色寂静，淡如薄纱，羽翼轻盈，笼罩着整个京城。园中草木，在月的影印下，透出斑驳的暗影。
尉迟皓与安阮在书房洽谈，洛霏烟和安茹昕各自回房。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老爷，你吩咐的茶点和温酒端来了。”一个小厮在书房外。
“端进来吧。”安阮毫无表情。
小厮放置好茶点水酒，弯着腰，悄声离去，关上书房门。
“这一次父皇恐怕是认真的。”尉迟皓略带急切地看着安阮，。
“殿下不用着急，我们从长计议。”安阮到底老奸巨猾，遇事显得更加沉稳。
“你说我能不着急吗？老三说回来就回来了，他在边境呆了十年，已经整整十年了，父皇如今却突然传旨让他回京。这算什么，难道父皇想让他取代我的位置？历朝历代，哪个废太子有好下场？”尉迟皓不安地来回走着，有如笼中烦躁的猛兽，难掩胸中那一股烈烈杀气，“不行，我不能倒，绝对不行！”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安阮稳稳立于室中，慢捻胡须缓缓道，“论及太子之位，三皇子尚且不能与殿下相争。论出身，你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论人望，老臣虽不才，但在朝堂之中圣驾之前还是有几分势力在，我会鼎力支持你。皇子中除了殿下还有谁能有这般天时地利的优势？”
这个深谙权术的官场老手双目炯炯，眼中精光若隐若现，他抬步悠悠的向太子走近，“比起这些来，只怕三皇子会第一个从夺嫡的游戏中出局。别的且不论，单论他母亲的出身——说得好听那是前朝公主，但若当年圣上没有对这个亡国的阶下女俘青眼有加，她如今还不知道被卖到了那个下贱的窑子里去呢！再说，慕妃毕竟是前朝鲜卑王族，三皇子身上也流着前朝皇族的血，单凭这一点，即使皇上有心立尉迟恪为太子，莫说御史台那帮腐儒绝不会同意，只怕连王室宗亲这一关也是过不了的。”
“到时候拦在皇上与尉迟恪之前的第一条便是立长不立幼的祖训。”安阮看着尉迟皓，抚抚胡须，缓缓说道
“可是立幼又不是没有先例。再说，立贤也是众望所归啊。既然你说他还不能与我抗衡，那你说父王这时候召他回来又封为睿王，到底是何用意？”尉迟皓听得将信将疑，但始终不能静下心来理理思绪，此时压在心中莫大的疑问冲口而出。
“殿下既然也知道立贤也是众望所归，怎就不能改改自己这毛躁的性子？如此沉不住气，将来荣登大宝，你要如何服众？”安阮此时便拿出舅舅的款儿来，斜眼睨着尉迟皓。尉迟皓又急又气，正要出言反驳，却被安阮淡淡的声音堵了回去：“凡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殿下且稍安，先用些果点，我们从长计议。”说完，安阮便径自走过去，坐在一张檀木椅上，端起茶杯，细细品茶。
“哎呀，”太子一跺脚，疾步走到安阮身边，“我说舅舅，你就不要这样耐着我的性子了。如今我都急死了，你还这么安详地喝茶！”说着尉迟皓顿了顿，语气中夹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刁滑与阴狠，“话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我丢了太子之位，只怕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何出此言？你若当我是你舅舅，就应信我绝不会害你，一定会保住你太子之位。”安阮正容道，似是凛然的表情不怒而威。
“不是我多虑，不是我不信任舅舅你。父皇的举动已经在明显不过了。我必须要除掉身边那些对我有威胁的人。”吃了安阮这一颗定心丸，尉迟皓的语气终于是平缓了一些，走过去坐在安阮旁边。
“对，殿下说得十分在理。不管皇上会不会改立太子，三皇子目前是最能威胁你地位的人，所以老夫说我们得从长计议。这事关社稷，岂能轻易。”安阮缓缓点头。
“老二尉迟翼，一心钻研学术音律，根本就不理朝政，他完全不用担心。朝中也没人支持他，成不了气候。老四尉迟隽，是我们自己人，也不用担心。唯一剩下的，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老三尉迟恪。论才智论能力，他都比我强，还有赫赫战功，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一日不除尉迟恪，我这个太子便一日不得安宁。”说到尉迟恪，尉迟皓的眉毛便拧成了一团，心中惶恐不安，还带着五分恨意与杀气。
“殿下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太子声势浩大，有谁不忌惮。但殿下真的想除掉三皇子吗？”安阮说着，伸出右手并指成刀，狠狠做了一个斩落的动作。
“古之成大气候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尸骨爬上去的。你若不先下手，只怕是以后便要死在那人手上。就连父皇当年，还不一样对自己亲兄弟狠绝才能登上帝位。”尉迟皓说的切齿，竟似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丝毫愧意。
“殿下！有些话心中有数就好，不可乱说。”安阮听到尉迟皓出言不逊，急忙打断道。
“唔，舅舅教导的是。”尉迟皓啜了口茶，放下茶杯，接着道，“总而言之，尉迟恪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消失，要快，要隐蔽。最好能让父皇亲自动手，这样普天之下就不敢有任何怨言。”
“殿下分析得有理。若想要让皇上亲自动手，借刀杀人，恐怕不易。我们需要有人在他身边做可靠的线报。这样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安阮经验丰富地说道。
“对，舅舅说得是。只是，要接近尉迟恪恐怕不容易啊。且不说他身边高手如云，他自己本人就会武功，而且警惕性又十分高。这次回来，带的都是死忠的亲随，我们要怎么安插眼线呢？”尉迟皓疑惑地看着安阮。
“殿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是当今圣上这样的大英雄，不也一样吗？”安阮眼角划过一丝狡黠。
“哈哈，果然还是舅舅想的周全。说得极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送他尉迟恪一个倾国美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败在石榴裙下、温柔乡中。只是便宜了他，做了个风流鬼。”尉迟皓一听安阮有美人计克制尉迟恪，即刻高兴起来，马上换掉茶杯，向酒杯中斟酒。
“只是这美人也要送的自然巧妙才能骗过三皇子的聪明耳目。”安阮却是故作沉吟道。
“先不说这个”尉迟皓自顾自的喜上眉梢，举杯相邀，“来，舅舅，我敬你的妙计一杯。哈哈！”
“殿下过奖，雕虫小技罢了。”
“干。”两人都一饮而尽。
“只是，这人非但要送的巧妙自然，而且必须死忠于我们的。又要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恐怕不好找啊。”一杯清酒下肚，尉迟皓才略略回过神来，担忧道。
“哎——殿下，这不是现成就有一个么？”安阮放下酒杯，狡黠笑道。
“谁啊？难道你是说霏烟？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尉迟皓一听要让霏烟行此凶险之计，便连连摆手道，“洛霏烟必须是本王的女人！从始至终，从头发到脚趾，都是我的！将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怎么能去做这种事？要是被尉迟恪那个小子占了便宜，如何了得？身为储君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护得周全，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我要如何再把这个太子做下去？”尉迟皓站起身来，又开始反复渡步，并且反复低声说着不行不行。
“殿下！”安阮高声唤道，既而切切低语分析道：“霏烟以后注定是你太子爷的人，便会对你忠心不二，这一点老夫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但如今，论美貌，论才情，她都是一等一的人选，”安阮也起身，走到尉迟皓身边，躬身作揖，“并且最重要的是霏烟绝对可靠。老夫这么多年对她精心栽培，视如己出，心血与金银岂能白废？而且如今她早已名扬在外，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袅袅霏烟。三皇子征战沙场，唾手可得的女子再美也定不能入他的眼，只有征服这般孤高绝世的女子才会让他从心中生出成就感与满足感，从而放下戒备，对霏烟倾囊相告。”
“并且，殿下，恕老夫多嘴，霏烟虽是我的女儿，可是我心里也知道，凭她再怎么美貌倾城，才气过人，终究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若老夫因为舍不得女儿卷入后宫斗争而不把她嫁给殿下岂不是从此失去了殿下了信任？若殿下因为舍不下一个女人而错过江山岂非得不偿失？”权臣缓缓相劝，一点一点瓦解太子心中那道坚冰铸成的底线。
“况且美人如花，刹那芳华，弹指红颜老。霏烟如今再美，也有老去的一天，但这祁国的江山却是锦绣常在，青山永存。但若是因为割舍一个容颜终会枯萎的女子而放弃了锦绣山河，只怕到时候江山美人一样都得不到，莫说什么心爱的女人了，只怕连疼你爱你的母后都要受你拖累！”话至此处，安阮知道尉迟皓心中那道底线已经差不多灰飞烟灭了，便一甩袖子欲擒故纵道，“还望殿下三思吧，好好掂量掂量。殿下自幼聪慧，不必老夫多说，孰轻孰重，殿下自能十分明了。”
“唉！”尉迟皓一拳打在茶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叮作响，“国舅，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吗？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霏烟，却不能紧紧把她攥在手心里。你明知道我有多舍不得霏烟，却还让她去做鱼饵。”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拿起放下，不过是一女子，何须如此？纵然她有倾国倾城之貌，有汪洋恣意之才，那又能怎样？你不舍得她，舍了天下，又能怎样？没了天下，她最后还会是你的吗？”安阮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既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阴狠的神色，“况且殿下是东宫之主，更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长伴帝君左右的女人自然不能只是一个摆设的花瓶，霏烟既然迟早是殿下的女人，如今就该为自己的未来，自己夫君的未来谋划出力啊。”
尉迟皓依然沉吟。安阮一怒大声道：
“殿下！不要犹豫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尉迟恪，本王与你，势不两立！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脚下，苦求我饶你一命的！”尉迟皓眼中闪出阴毒与狠辣，“霏烟，你最后一定会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尉迟皓转过身去，眼中狠毒渐渐消失，余下三分不舍，七分果决。
“好！舅舅，依你所言。就让霏烟去尉迟恪身边当眼线。”尉迟皓狠狠地攥紧拳头。
“这就对了。殿下放心，只要您的心结解开，霏烟一定不辱使命，我们必能笑到最后。剩下的事情，我会去和霏烟说清楚。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一定不会埋怨殿下的。”
“这，就麻烦舅舅了。务必向霏烟解释清楚，无论她怎样，她都是本王心尖上的人。叫她放心，本王登基之日，即是她封后之时。”尉迟皓面露怜惜之色，“只是委屈了霏烟。”
“哎，殿下多虑了。霏烟是识大体的女孩儿，你放心便是，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你得天下的。”安阮心里已做好打算，他要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只能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
尉迟皓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虽说心中有丝不满，但事已至此，江山，终究比美人重要。安阮说得对，没有江山，又哪来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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